愛意成骸

在這個喧囂的世界裡，秦燭像一株安靜生長的植物，根系深入冰冷的地下。情感於他而言，是顯微鏡下才能看見的微弱波動，他從不解釋，也不辯解，只是靜靜地在校園的角落裡度過每一天，直到凌敘像一場不被預報的颱風，毫無徵兆地席捲而來。
凌敘喜歡秦燭的方式，是把整個世界縮小到只有他們兩個人。他試圖在這座冰山上鑿出一絲裂縫。秦燭回應得很淡，但那雙總是疏離的眼睛，偶爾會為凌敘多停留一秒。旁人都以為，這是鐵樹終於開花的預兆。
直到家長會那天，秦燭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看見凌敘的父親凌正軒走進門來。那一瞬間，時間像被打翻的墨水，迅速洇開。
記憶從不曾模糊，它只是蟄伏，在等待最鋒利的出場方式。
秦燭沒有崩潰，甚至沒有變臉色。他只是低下頭，把指甲掐進掌心，在疼痛中清晰地認識到：原來命運把凌敘推到他面前，不是為了救贖，而是遞來了一把刀。
從那之後，秦燭開始學習一種全新的情感——他學著笑，學著主動靠近，學著在凌敘親吻他時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抖。他的每一次回應都是精心計算過的，多一分顯得刻意，少一分不足以讓凌敘沉溺。他要讓凌敘愛他，愛到義無反顧，愛到當真相揭曉的那一刻，這份感情成為刺向凌正軒最鋒利的刀刃。
而凌敘毫無察覺。他沉浸在“秦燭終於願意愛他”的狂喜裡，像飛蛾撲向看似溫暖的火焰。他不知道每一次擁抱的背後，都站著秦燭母親的亡魂；不知道每一次親吻，都是秦燭在逼自己嚥下恨意，把身體當作復仇的棋盤。
終局那天，凌敘邀請秦燭回家見父母，手中的小刀刺痛手心。
秦燭看著凌敘的眼睛，那雙曾經盛滿陽光的眼睛裡，此刻全是他給的廢墟。他不打算解釋，也不打算被原諒。他忽然覺得解脫——他終於可以去見母親，告訴她，他把所有的恨都還清了。
可他忘了回答凌敘的問題。
愛過嗎？
也許在某個瞬間，在無數個他以為自己只是在演戲卻不知不覺記下了凌敘所有喜好的時刻裡——也許那些都不是演技。
只是這個答案，他選擇帶進墳墓。
而凌敘，將用餘生去解一道沒有答案的題。